你好,这里是零零w!算是个文手吧,写写DPSP(贱虫),最近热情爆发回来写写味音痴(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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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英】Hand In Hand(一发完!)

Summary:阿尔弗雷德的手和亚瑟的手黏在了一起。魔法意义上地,也是物理意义上地。

 

Attention:

1、是篇超长流水账x国设米英Only,是漫画里米去英家里旅行那段时间!不过其实我也不清楚那段时间大概是啥时候,就装作是夏天吧(你)

2、如同简介一样,是个黏黏故事。但是两人还未交往的前提!我真的好喜欢还没揭开的双箭头,不过米英就算未交往,氛围也够安定了哈哈哈

3、是我一如既往的少女狗血脑袋,而且这篇异常的流水账风格,其实只是想写写日常而已,希望大家不介意了()

 

 

 

OK?

 

 

Hand In Hand

by AOzero

 

一开始,他们谁也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尔弗雷德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脑袋隐隐作疼,就像被谁用棒球棍猛击了后脑勺。他躺在床上嘶嘶吸气,还有些阻塞的鼻腔也能嗅到空气里残留的酒气和汗味,以及有些发酵的奇怪酸味。他用力皱皱鼻子,揉着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横躺在床上,天花板他并不认识,至少不是英国家里的客房。阿尔弗雷德一边眨着酸痛的眼睛,一边坐起身来,接着他发现亚瑟睡在自己旁边。他们两个身上都满是酒气和酸味,衣衫不整,衬衫揉得皱巴巴还领口大开,但阿尔弗雷德知道他们俩昨晚什么也没做。

“英国,”阿尔弗雷德一边打哈欠一边去摇亚瑟,怀疑年长点的国家化身是否都睡得流口水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异常地惬意和放松,“快起来,我们现在在哪——”

他话没说完,因为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异常诡异的画面。不是因宿醉而睡得天昏地暗的英国,不是他们很明显在一个酒店房间里,而是他的手。准确地说,是他和亚瑟的手。

阿尔弗雷德的手心叠在亚瑟的手背上,看上去就像是握着他的手一样,但即使阿尔弗雷德松开手指,想要抬起自己的手,亚瑟的手也会跟着他的手往上升,胳膊也随着抬了起来。阿尔弗雷德震惊地睁大眼睛,现在的状况看上去就像是亚瑟的手背黏在了他手心里似的,而这听上去不太正常。

阿尔弗雷德一把摁住亚瑟的手腕,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亚瑟的手背上撕开——对,就像撕开被强力胶黏在一起的纸片一样撕开。但如果阿尔弗雷德仔细想想,就应该明白,被强力胶粘在一起的纸片如果要强行分离,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当然,他和亚瑟的手也不是纸片,因此他的用力掰扯换来的是亚瑟猛地惊醒,然后像是被杀人狂用电锯压着手一样大叫起来。

“好疼!”亚瑟闭着眼睛大喊,“该死,阿尔弗雷德,你干什么!我的手腕要断了!”

他猛地坐起身来,抬起手想要敲阿尔弗雷德的脑袋,却发现他抬起手时不仅带起了自己的胳膊,还带起了阿尔弗雷德的胳膊。就像是彻底清醒了似的,亚瑟盯着他和阿尔弗雷德牢牢贴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阿尔弗雷德。

“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英国?”阿尔弗雷德嘴角抽搐着说,“这么超自然的事一定和你有关,我想我绝对没有诬陷你,是吧?”

 

他们在床铺下面找到了断成两截的星星魔杖,昨晚的记忆才回来了一些。心血来潮跑到英国旅行的阿尔弗雷德把亚瑟拉来做自己的向导,他们从巨石像回到伦敦并吃晚餐以后,亚瑟又把阿尔弗雷德带到自己最常去的小酒馆里随便喝两杯——但也许他们喝得有些多了。

总之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亚瑟可能对着路灯唱了首歌还是怎么的,被阿尔弗雷德勒着腰拉到了酒店里。他们在酒店房间里面对面傻笑了好一会儿,结果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地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来英国以后要怎么嘲笑英国料理的草稿,还大声念给亚瑟听。

真可惜,这次没用上!他大笑着说,但那评论实在过分,亚瑟气得眼眶发红,把他的星星魔杖拿在手里,指着阿尔弗雷德大声说,你这个混蛋,我现在就要给你个教训——

结果他在酒店的地毯上打滑,把魔杖摔成了两段。再往后的事——再往后的事,他们谁也不记得了。

但无论如何,这黏在一起的手似乎的确是那个被中途打断的魔法的错。虽然阿尔弗雷德不怎么相信魔法的存在,但事实如此: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把自己和亚瑟的手分开,而且他用力过度时亚瑟还会大喊大叫。

他们面对面坐在床上,手拉着手,陷入了一阵漫长又尴尬的沉默。

“我发消息问了问贝蒂。”最后亚瑟打破了沉默,“现在还是旅游旺季,他们仍然赶不回来,至少要等到两天后……”

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怕阿尔弗雷德听不懂,又补充道:“贝蒂是活了几百年的妖精,她应该知道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和亚瑟紧贴在一起的手,连嘲讽亚瑟的心情都没了。他的左手和亚瑟的右手黏在一起,而且还是他的手心覆在亚瑟手背上的状态,也就是说阿尔弗雷德用不了自己的左手,但亚瑟的右手还算自由——当然得是阿尔弗雷德愿意跟着他的右手走的情况下。

他们在房间里尝试了许多别的方法,比如把他们黏在一起的手泡在水里,或者用吹风机吹吹看,放到太阳下晒一晒,但都没有任何作用。更别说他们根本就像手脚不协调的连体婴儿,光是要一起从床上下来都摔得四脚朝天,从地上爬起来也费了好大的劲。

“跟着我走!”阿尔弗雷德躺在地上,恼怒地说,“你得听我指挥,我们行动一致才能成功!”

“你话说得简单,像什么征兵广告似的,”亚瑟揉着自己的腰嘶嘶吸气,“明明是你横冲直撞,才让我们都摔到了地上!”

他们一边吵架一边胡乱把地上的外套捡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间门,冲到电梯里,又拉拉扯扯地到了酒店前台退房。在这期间他们仍然在互相指责,用还能自由行动的那只手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骂咧咧。前台小姐把收据递过来,一边眯着眼睛朝他们微笑。

“你们关系真好,”她说,“即使吵架也一直牵着手。如果每一对情侣都能做到这样,也许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我们不是情侣!”阿尔弗雷德气势汹汹地说,一把抢过收据。

“事实上,我巴不得离他几百公里、几千公里远!最好是一个大洋那样远的距离!”亚瑟咬牙切齿地说。

“彼此彼此!”阿尔弗雷德瞪着他,一边用力一拉他们贴在一起的手,把亚瑟拽得往前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被迫跟着他往前走。他们吵着架出了酒店门,阿尔弗雷德甚至开始翻白眼。

“我要回去了!”他宣布,“我再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了。”

“……你以为我想吗?”亚瑟梗着脖子说,“可这手——”

“我不管,我要回家!”阿尔弗雷德就像个小孩闹脾气似的大声说。他不顾亚瑟的咒骂、阻挠、劝说甚至是哄骗,收拾自己的行李就跳上了出租车。但等他们到了机场,那位笑容满面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松开握在一起的手,好让阿尔弗雷德通过安检时,一切又都像是静止了。

亚瑟用空闲的那只手捂着脸,几乎要把脑袋低到胸口去。

“不好意思……”那位工作人员仍然面带笑容,但看上去开始有些困扰了,“请你们把手放开,先生。我们也知道远距离恋爱很辛苦,但就算再怎么不想分开,也请你们理解这是必须的工作……”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最后他叉着腰大笑两声,像是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似的大声说:“回去了!”然后又拎着行李,拉着亚瑟,回到了他在伦敦的房子里。

他们应该庆幸亚瑟在伦敦还有好几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如果回到联合王国的老房子里,让亚瑟的兄弟们看见他和美利坚手牵着手,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阿尔弗雷德回到亚瑟家,就郁郁寡欢地坐在沙发上,让坐在旁边的亚瑟都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我们还可以继续去旅游啊,”亚瑟提议,“我可以带你在伦敦逛逛。你看,你之前不是挺喜欢去海德公园吗?”

“腻了。”阿尔弗雷德无精打采地说。

“……那,伦敦塔桥也可以嘛。”

“你上次在那里给我讲鬼故事,我再也不想去了。”

亚瑟张张嘴,有些恼怒地说:“那不是鬼故事,那是真的幽灵故事。”

“那我更不想去了好吗!”

“大英博物馆——”

“去过了,去过好多次了,腻了。”

“那、那,伦敦眼呢?”亚瑟竖起手指,“嘿,你上次不就说想坐伦敦眼吗?但是当时要排队就放弃了……”

“现在人应该也很多吧!”阿尔弗雷德叹着气说,“在巨石阵被挤成罐头沙丁鱼以后,我再也不想去人山人海的地方了!为什么我们和国民们的假期时间都差不多呢?”

亚瑟提的建议阿尔弗雷德一个也不想去,提到最后亚瑟都开始生气,于是伦敦游玩计划打消,失去一切兴致的阿尔弗雷德宣布他要窝在亚瑟的屋子里,直到魔法解除。但计划定下来之后,他们很快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由于昨晚的宿醉,他们身上的气味实在不好闻,他们需要洗个澡,然后换套衣服。

手拉着手的情况下完全不可能脱下衣服,他们尝试了好一会儿,互相帮忙把衣服拉扯下来(主要是亚瑟帮阿尔弗雷德,因为亚瑟的两只手都可以用),但一只袖口没法从他们相连的手脱出。在亚瑟还在思考有没有别的办法时,阿尔弗雷德直接摁住他的肩膀,只用一只手就把他的衬衫撕开一大个口子。

那件漂亮衬衫(虽然现在看上去皱巴巴的)变得像流浪汉的破碎衣服一样,轻飘飘地掉在地上,看上去毫无依靠到悲惨的地步,亚瑟心疼得又开始咒骂阿尔弗雷德,但阿尔弗雷德又伸手撕开自己的衣服,说:“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好歹温柔一点,没必要撕得那么夸张吧!”亚瑟控诉,但阿尔弗雷德笑了两声,装作没听见,一边把他拉进浴室。他们并排站在浴室里,都光着上身,看着浴缸。

“……虽然之前我没考虑过,但现在我开始考虑了。”阿尔弗雷德说,“我们要怎么洗澡?”

亚瑟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什么怎么洗?一起洗不就行了?”

阿尔弗雷德猛地回过头,震惊得几乎张大了嘴。为什么亚瑟说出这话居然还显得一脸理所当然?他的脸都微微涨红了些,说:“你是变态吗!我们当然不能一起洗澡!”

“你这是什么意思?”亚瑟朝他挥挥拳头,“你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洗澡,况且我们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奇怪的?”

“听上去更变态了!”阿尔弗雷德握着拳说,“我绝不会和你这样的色情大叔一起洗澡——”

阿尔弗雷德忽然想起什么,他又拉着亚瑟往房间走,亚瑟被迫跟在他后面,一边朝他大声抱怨,还提到了本田。

“本田还跟我说你之前提议和他一起洗澡,这就跟泡温泉一样,有什么大不了?”亚瑟说。

泡温泉能和这个相提并论吗?阿尔弗雷德暗自咒骂他,冲到房间里,把亚瑟的领带捡起来,朝亚瑟晃了晃。

“把这个系在眼睛上。”他说,“我洗澡的时候你就蒙着眼睛,你洗澡的时候我也会这么做的。”

亚瑟张张嘴,阿尔弗雷德有预感他又要说怪异的话了,于是在亚瑟的嘴角不怀好意地扬起来之前,阿尔弗雷德匆匆忙忙地把领带往他的眼睛上遮:“快点系上!”

亚瑟轻笑两声,但还是把领带乖乖系在眼睛上,一边说:“你怎么像个娇羞的小姑娘似的?美国,我说真的——”

他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就拉着他再次前往浴室。视觉被屏蔽,忽然被人拽着往前走吓得亚瑟喊了一声,但还是跟上阿尔弗雷德的脚步。他们走到浴室里,阿尔弗雷德这才往浴缸里放水。虽然平时他更喜欢淋浴,但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他摘下眼镜,用单手解开自己的腰带,一边悄悄地瞥着亚瑟的方向,但亚瑟只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领带把他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阿尔弗雷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仍然没什么反应,这才安心地脱下裤子。

他把浴室里的小椅子拿过来,放在浴缸边,指引亚瑟坐到上面去。亚瑟摸索着坐下来,阿尔弗雷德才踏入浴缸,因为温热的水而舒服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你洗头。”亚瑟仍然被蒙着眼睛,但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兴致勃勃地说,“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他凭空乱抓的手指让阿尔弗雷德心生不快,伸直胳膊让亚瑟的手离自己远一些,这才浸湿自己的头发,去拿旁边的洗发液。但他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意识到,他没办法仅用一只手洗澡。

“……英吉利——”阿尔弗雷德拖长声线叫他,让亚瑟下意识地全身一抖。阿尔弗雷德翻过他和亚瑟相连的手,把洗发液挤在亚瑟手心里。掌心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亚瑟吓得惊呼一声,但很快又紧闭着嘴安静下来。

“帮我洗头。”阿尔弗雷德嘟囔着说。

亚瑟很明显在憋笑,这让阿尔弗雷德不爽到了极点,但条件受制,阿尔弗雷德也没办法。亚瑟搓搓双手,让手心都沾上洗发液,然后对阿尔弗雷德说:“真拿你没办法,把脑袋给我伸过来。”

“你这语气听上去就像是要拉我上断头台似的。”阿尔弗雷德嘟囔着说,但亚瑟看上去心情很好,甚至都没有回嘴。阿尔弗雷德转过身去,抬起他和亚瑟相连的手,又握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在浴缸里微微往下滑,让亚瑟的手可以放到他的头发上。亚瑟的手指动作起来,轻轻地揉搓他的头发。很久以前,阿尔弗雷德还小的时候,亚瑟也这么帮他洗过头发,不过当时还没有什么洗发液,亚瑟揉搓他头发的时候也因为缺乏经验而用力过度,在阿尔弗雷德喊疼之后,他又会揉得过轻。

但现在,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承认,亚瑟揉搓他头发,指腹按摩他头皮的力度刚好,舒服得阿尔弗雷德甚至有些犯困。亚瑟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说过,交给我就——”

他吓得喊了一声,因为阿尔弗雷德忽然把满是泡沫的脑袋往后靠到他的肩膀上。亚瑟的脸上也蹭到了泡沫,但泡沫也没能遮掩住他脸上忽然泛起的红色。亚瑟的动作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说:“怎、怎么?疼吗?”

阿尔弗雷德意识到他们的脸真的离得很近,这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急忙坐起身来,把花洒拿过来就冲掉脑袋上的泡沫。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太磨蹭了。”他说,“我洗头一向很快的。”

“你真的洗干净了吗?”亚瑟又开始念叨,“不要那么敷衍,保持个人卫生还是很重要的……”

“你当海盗的时候真的也能考虑这些卫生问题吗?”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而且在战场上的时候情况不是更窘迫吗?那时候你还笑我太娇贵呢。”

“那不是没条件吗?”亚瑟微微红了脸,但阿尔弗雷德已经懒得去听他的嘟囔,只是用手搅着浴缸里的水,搅出更多泡沫来。用一只手洗澡也没有那么困难,他想让亚瑟的手尽量离自己远些,所以胳膊一直伸得直直的。

“我真的不会做什么。”亚瑟忍不住说。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拉起亚瑟的手腕,把他的手放进水里,洗干净他手上的泡沫。也许是浴室里的蒸汽让温度有些过高,亚瑟的耳朵有些红,这让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烫。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直到阿尔弗雷德从浴缸里站起身,亚瑟也跟着他站起来。最后简单地冲了冲身上,阿尔弗雷德念着整齐划一的口号,让他们动作一致,阿尔弗雷德不至于在浴室的地面上摔跤。他从浴缸里走出来,亚瑟牢牢地站在原地,支撑他们两个人的平衡。

阿尔弗雷德没法一个人裹浴巾,于是亚瑟又得伸出手来帮他。但由于亚瑟蒙着眼睛,他伸手过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又左躲右闪,亚瑟费了好大劲才摸到阿尔弗雷德的腹部和人鱼线。

“看看这腰,你真的长大不少嘛,阿尔弗雷德!”亚瑟坏笑着说,一边摸索着把毛巾围在阿尔弗雷德腰间。阿尔弗雷德涨红了脸,在心里咒骂亚瑟的同时说:“你要是再往下摸,我就发动国家权限把你抓到监狱里去。”

“那我也逃得出来,我又不是没有越过狱。”亚瑟说,然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急匆匆地说,“而且我也并没有想往下摸,不要自作多情!”

他猛地一勒手上的浴巾,让阿尔弗雷德发出了像被人揍了一拳肚子似的声音。

帮阿尔弗雷德系完浴巾,亚瑟这才把围着自己眼睛的领带解开。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阿尔弗雷德湿漉漉的上半身,在阿尔弗雷德轻轻咳嗽的时候又抬起头。他把领带胡乱塞到阿尔弗雷德手里,阿尔弗雷德张张嘴。

“什么?”亚瑟低着头,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我一个人系不上啊。”阿尔弗雷德回答。

于是一阵沉默过后,亚瑟又把领带拿回手里。

“拿、拿你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阿尔弗雷德微微弓着背,让亚瑟可以把那条已经被水溅湿的领带系到自己的眼睛上。领带在他的后脑勺上打了个蝴蝶结,阿尔弗雷德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眼前的领带因为被光照耀而发出带着红色的黑。亚瑟拉着他往浴缸边走,他把双手都搭在皮带上,解开他的裤腰带,但因为阿尔弗雷德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所以这感觉很怪异,就像是阿尔弗雷德也参与进了亚瑟脱裤子的行动当中,亚瑟是脱裤子行动的指挥官,而他是一个共同执行任务的下士。

裤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宣告着任务的终结,但也让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什么都看不见也许是一件好事,但同时也像是一种折磨。亚瑟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吧?”

现在才反应过来问这个问题,就算是迟钝将军,迟钝也该有点限度吧?“你猜猜看。”阿尔弗雷德舔了舔嘴皮,说。

亚瑟立刻紧张起来,阿尔弗雷德可以听出他的紧张。他立刻说:“别开玩笑,美国!你看得见吗?”

“好吧,我看不见。”阿尔弗雷德说,“怎么,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看吗?莫非你在哪里纹了个诅咒美利坚的纹身?”

“那么幼稚的事只有你干得出来。”亚瑟回答,然后拉着阿尔弗雷德走到浴缸边。这让阿尔弗雷德的胃有些微微绞紧,呼吸也有些不通畅,他忽然在意得不得了。他说:“所以,你身上有纹身吗?”

他在浴缸边坐了下来,就在亚瑟之前坐着的椅子上。现在是夏天,所以在浴室里只系一条浴巾他也不觉得冷。亚瑟开始重新放水,一边说:“有。”

“……在哪?”阿尔弗雷德又舔了一次嘴,他意识到自己的嘴有些起皮,也许他应该多喝点水,就像亚瑟总是在念叨他那样——虽然阿尔弗雷德并不知道他们喝那么多水有什么意义,他们是国家意识体,阿尔弗雷德曾经在丛林里七天七夜滴水未进,身体也没出现多大问题。但现在想来,亚瑟只是习惯性地念叨阿尔弗雷德罢了,并不需要什么确切的理由。

阿尔弗雷德听见亚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疑惑:“这很重要吗?”

这让阿尔弗雷德感到了一丝失望,他微微撇着嘴,不知道回复什么更合适,于是什么也没说。亚瑟一定注意到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在腿上。”

腿。是腿,他说在腿上。阿尔弗雷德的脑袋立刻开始飞速运转,把里面深藏的记忆档案都抓取出来——他几次看到英国化身的腿的机会,战争时期的北非,只看得到膝盖及其以下的部分;愚人节的玩笑护士装,有一部分大腿看不到;万圣节的罗宾——“不在腿上。”阿尔弗雷德脱口而出,“你的纹身不在腿上。”

沉默,阿尔弗雷德没收到任何回应,浴室里除了哗哗的水声以外什么也没有。阿尔弗雷德听见亚瑟打开了沐浴露的盖子。

“准确来说,也不全是腿。”亚瑟说,“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这样的话题是怎么出现在他们之间的?阿尔弗雷德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几乎后背都有些发烫,更别说他的胳膊现在还要跟着亚瑟的动作抬起,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胳膊甚至有些血液倒流。他应该打住了,停下,不要去思考什么英国的纹身,英国的腿,亚瑟的尾椎和——

“你这个变态!”负荷过多,阿尔弗雷德决定用力释放出来,“为什么要把纹身纹在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亚瑟明显被他的大喊大叫吓了一跳,“再说我想纹在哪是我的自由吧?”

的确,这一点阿尔弗雷德无法反驳。也许亚瑟年轻气盛的时候干过很多阿尔弗雷德不知晓的事,但这也只是因为阿尔弗雷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比较短,他没有机会见到更早时期的亚瑟,很多关于他那时的恶劣行径都是从弗朗西斯、安东尼奥他们那里听来的,难免会有夸大成分。

况且,在年幼的阿尔弗雷德面前,亚瑟始终保持着那个温柔又有些笨拙的兄长姿态,即使阿尔弗雷德对他说再过分的话,他也全当没听见,仍然挂着笑容。直到阿尔弗雷德独立,才终于见到与他印象中不同的亚瑟,这才知道亚瑟原来也会有那么多丰富多变的表情,会难过到脸色苍白,那双绿眼睛会不断掉出眼泪,会和阿尔弗雷德拌嘴到眉头紧皱、恼怒到脸都鼓起来,而不是总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到那时阿尔弗雷德才知道,亚瑟有那么多他所不知晓的样子,就像弗朗西斯他们知道很多有关亚瑟的事,而他却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亚瑟在成为今天的老套绅士风格之前经历过什么,当然也不知道亚瑟的纹身是在哪里、为何而纹,又是以什么心态,去在自己可以说是比较私密的区域印下图案的。话说回来,那又会是什么图案呢,米字旗、司康饼、大本钟,还是独角兽?也许会是玫瑰。

也许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亚瑟。这想法忽然让阿尔弗雷德极度地不爽起来。

亚瑟见他闷着不说话,有些担忧地晃了晃他们连在一起的手。

“你没事吧,阿尔弗雷德?”他问,“你被浴室的热气熏得有些发昏了吗?”

“没事。”阿尔弗雷德闷声说。阿尔弗雷德听见亚瑟动作起来,有淋淋漓漓的水声,亚瑟应该是坐进了浴缸里,英国人很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自己这么郁闷,亚瑟却在享受泡澡,这让阿尔弗雷德更加忿忿不平起来。他听见一阵水声,亚瑟说:“你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

“我没有。”阿尔弗雷德立刻反驳,但亚瑟就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接着说:“是因为纹身的话题吗?那个话题明明是你自己提起来的。”

阿尔弗雷德哼了一声,亚瑟举起他们连在一起的手,阿尔弗雷德可以感到指尖传来了泡沫的触感,亚瑟在揉搓自己的头发,连带着阿尔弗雷德的手一起。这让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他能感到泡沫和亚瑟的头发磨蹭着他的指尖,最后那些残留的触感又都被花洒喷出的水冲走。

沉默一直持续到亚瑟洗完澡,带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把浴巾围到腰间。亚瑟抬起手,把遮着阿尔弗雷德眼睛的领带扯掉,忽然恢复光明让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眯起眼睛,他眉头紧皱地眨着眼,看见亚瑟站在自己面前,全身湿漉漉的,就和他一样。

“在接近尾椎的地方。”亚瑟忽然说。阿尔弗雷德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愣愣地看着他。亚瑟快速地说:“是玫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阿尔弗雷德往房间的方向走,他的后脖颈和肩膀都在泛红,也许浴缸里的水温有些高,浴室里氤氲的水汽也带着夏季特有的温度,一定是因此,阿尔弗雷德在看到从亚瑟浴巾边缘钻出的带刺藤蔓时,耳朵才会跟着红起来。

 

他们回到房间里,在轮流闭上眼的情况下穿上了裤子,但穿衣服又出了问题。他们拿着衬衫看了看对方,最后阿尔弗雷德找来了一把剪刀,而亚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方法。剪刀唰唰两下,把衬衫的袖口剪成两半,他们穿上一边后,亚瑟又找来针线,把破开的口子缝上去。阿尔弗雷德坐在椅子上,用自己有史以来最大的耐心等待亚瑟的缝补完工。亚瑟的袖子他自己不好缝,所以阿尔弗雷德帮了点忙,结果却把他的衬衫袖子缝得歪歪扭扭,勉强穿在身上。

虽然亚瑟满肚子怨气,但现在的情况他们也毫无办法。阿尔弗雷德大声叹气,什么时候科技才能飞速发展,他们的衣服才能像漫画那样变成液态的?

“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缝纫?”很明显,亚瑟的重点和阿尔弗雷德不同。他扯着自己的衬衫袖口说,“你看你缝得这都是什么?等我们分开,我一定要教会你什么叫大英帝国的刺绣手艺。”

“我才不学那么婆婆妈妈的东西。”阿尔弗雷德不服气地说,即使他心里并不是真的这么想,说出的话也收不回来。这句话就像导火索,再一次引爆他们之间第无数次的小型战争,一如往常,他们互相指责、互相咒骂,但又因为手紧紧黏在一起而无法分开。阿尔弗雷德一边和亚瑟斗嘴一边掏出手机来点了一份外卖,一直到披萨塞到嘴里的饱足感才终于让他们暂时休战。

即使休战,气氛仍然紧绷,但他们不得不在一起睡觉。现在的情况就像他们是结婚数年又没法离婚的夫妻,吵过架却还要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感觉真是无比怪异。但他们还是一起爬上床,一开始背对着背,但阿尔弗雷德立刻就开始感到自己的胳膊不舒服。

“……英国。”他说。亚瑟应了一声,听上去还是心情不佳,这让阿尔弗雷德又有些不爽,但他还是说:“你不觉得这样不舒服吗?”

“还好。”亚瑟回答。阿尔弗雷德知道他只是嘴硬,于是哼了一声,猛地收回自己的胳膊,把亚瑟拽得一下撞到自己的背上。亚瑟嘭地撞上阿尔弗雷德的后背,疼得嘶嘶吸气,就像赌气似的也猛地把阿尔弗雷德往自己的方向拽,让阿尔弗雷德大喊一声,手臂都发出骨头被拉扯般的咔哒声。他们在床上扯来扯去,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猛地翻过身,和亚瑟面对面躺着。

“休战!就这样吧。”他一边喘气一边宣布,觉得自己身上都有些冒汗了。

“……同意。”亚瑟也喘着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就不行了,但作为年长者我可以让着小鬼头一些。”

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哈欠,经过一整天的折腾他真的觉得累了,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随你怎么说吧,我要睡了。”

他很快就闭上眼睛,他和亚瑟的手仍然叠在一起,但安静地放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没有再被卷进任何一场毫无意义的微型战争里。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还算正常,只是手仍然没有分开。亚瑟试图去厨房里做早餐,被阿尔弗雷德紧急叫停,因为他不想自己的手被亚瑟做料理的恐怖过程波及,于是他们再一次坐在家里吃外卖。亚瑟对此闷闷不乐,但吃东西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大方地让出了自己的左手,让亚瑟可以用两只手吃东西,而他一只手就可以拿着汉堡往嘴里送。

他们很快解决完早餐,在家里看了会儿电视,到午餐之后,亚瑟忽然想起家里的咖啡储量已经所剩无几,还有些日常用品他需要采购,于是提议他们一起去一趟超市。

“现在?”阿尔弗雷德张大嘴,“就我们现在这种情况?”

亚瑟朝他耸耸肩,阿尔弗雷德几乎为他的态度感到震惊,好半天才说:“——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手牵着手的状态?”

“那又怎么了?”亚瑟微微朝他皱起眉来。阿尔弗雷德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回复他什么。老天,这世上真的存在这么迟钝的人吗?阿尔弗雷德甚至都摸不清亚瑟到底是迟钝,还是天然纪念物,还是在故意捉弄他。但亚瑟已经带着他来到门口,拿下外套又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没办法穿上,就又把外套挂回去。

阿尔弗雷德被他拉到街上时仍然有些心生茫然,但亚瑟却步伐坚定,带着他一路就朝超市进发。他们在货架间转来转去,阿尔弗雷德往购物车里放了许多零食,又被亚瑟一一捡出去。但趁亚瑟被特价商品吸引目光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又把那些零食放回购物车里。

直到他们走到收银台前,亚瑟才发现购物车里躺满了阿尔弗雷德的零食,于是对他投去恼怒与责备交织的视线,阿尔弗雷德就扭过头,假装没发现亚瑟在怒视自己。亚瑟把那些零食捡出来放到收银台上,动静大到几乎是把那些塑料包装往柜台上砸,在注意到收银员的眼神后又强忍下对阿尔弗雷德的怒气,回归到以往的(在阿尔弗雷德眼里十分做作的)绅士气质。

在亚瑟打开钱包时,那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收银员朝他们咧嘴笑起来,说:“两位对特价商品有兴趣吗?今日有情侣特惠——”

“我们不是——”亚瑟刚张开口,在看到收银员推过来的特惠商品列表时又闭上了。阿尔弗雷德斜着眼看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果不其然,亚瑟抬起头朝收银员露出笑容来。

“逛超市都一直牵着手,你们真的感情很好。”收银员笑着说。

阿尔弗雷德瞥了亚瑟一眼,扬起嘴角露出个爽朗的笑容来:“昨天也有人这么说我们!感情太好也容易产生困扰,是不是啊亲爱的?”

他用胳膊捅了捅亚瑟,亚瑟低着头,胡乱应了两声。收银员把装满东西的袋子递过来,亚瑟接过袋子,拉着阿尔弗雷德就匆忙走了出去。阿尔弗雷德朝排队的人们招手,一边说:“祝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生命中的真爱!”

 

亚瑟始终低着头,没有看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猜测亚瑟正在心虚,于是他说:“你对收银员撒谎说我们是情侣。”

“有、有什么关系,”亚瑟笑了两声,匆匆地瞥了他一眼,“橘皮果酱打五折,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吧?”

“撒谎是不好的,英吉利。”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说,亚瑟缩了缩脖子,最后闷声说:“……好吧。我现在把它还回去。”

“算啦!”阿尔弗雷德把打算往回走的亚瑟拽回来,“买都买了。只是我本来就不想和你假扮……”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也低下脑袋。亚瑟什么也没说,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想去提他手里的袋子,但被亚瑟躲开了。

“我自己能拎。”他低声说,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有些人路过时会看他们两眼,但阿尔弗雷德始终伸展着他的手指,让他们的手只是简单地贴在一起,看上去不像是亚瑟的手被他握着。他们路过一个公园,亚瑟盯着盘旋的白鸽看了一会儿,脚步也放缓下来,阿尔弗雷德察觉到了,只好也跟着他一起放慢步子。

两个互相搀扶的老人路过他们身边,朝他们微笑起来,阿尔弗雷德一头雾水,但还是回复了他们一个笑容。

“时代越变越好,”一个老人忽然对阿尔弗雷德说,“以前我们都无法像你们这样牵着手走在街上。现在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朋友们。”

亚瑟也听到了,他回过头来,和阿尔弗雷德一起看向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老人,和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温和的笑脸。也许阿尔弗雷德应该否认,他们并不是这两个老人所想的那种关系,亚瑟和阿尔弗雷德并不是真的像他们一样,互相深爱并且可以牵着手一起老去。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亚瑟靠得离他更近一些,朝那两位老人笑起来,说:“您说的没错,现在时代越来越好。”

他伸出另一只手来,覆在他和阿尔弗雷德相连的手上,覆在阿尔弗雷德的手背上。那两位老人朝他们微笑着点点头,互相搀扶着走远了。他们一直目送着两位老人走过拐角,亚瑟才收回他的手,阿尔弗雷德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他一直紧紧地握着亚瑟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

“回去吧。”亚瑟说,风卷过街角,吹起几片散落的树叶,白鸽扑扇着翅膀飞过公园的上空,阿尔弗雷德忽然感觉亚瑟就像快脱离自己的手心似的,就像他快要随着伦敦的风远去,就像他小时候,风总是吹动船帆,把亚瑟的船带离岸边那样。

阿尔弗雷德用力收紧他们相连的那只手,把亚瑟往后一拽。亚瑟惊讶地回过头,阿尔弗雷德就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他的手,大声说:“我们去坐伦敦眼!”

“……什么?”亚瑟还没反应过来,阿尔弗雷德就带着他快步走向附近的公交车站台。亚瑟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说:“美——阿尔弗雷德!”

他的呼喊没有成功,阿尔弗雷德带着他跳上公交车,拉着他坐到最后一排,让公交车带着他们前往伦敦眼。亚瑟微微喘着气,惊讶地看向他。

“我就是忽然想坐了。”阿尔弗雷德说,“感觉从那上面看伦敦一定很漂亮。”

亚瑟张张嘴,立刻被这句话说服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但表情看上去却又得意洋洋:“早说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伦敦眼很值得排队,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家著名的观景摩天轮,之前还是世界最高的……”

“那不还是被超过了吗?”阿尔弗雷德撑着脸,嘟囔着说。亚瑟话头一停,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给阿尔弗雷德讲伦敦眼的历史。公交车并不能直达,于是亚瑟带着阿尔弗雷德又换了趟公交车。等他们站在伦敦眼下面时,发现这里仍然在排队,但长度其实并没有阿尔弗雷德想象中那么夸张。

他们站在队伍尽头,亚瑟手里还拎着超市购物袋,阿尔弗雷德就拎过来,抓着亚瑟的手让他把薯片拿出来。亚瑟不情不愿地拿出薯片,撕开以后拿在手里,让阿尔弗雷德可以抓薯片吃。

“我就跟你说,”阿尔弗雷德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这些零食都用得上吧,现在就用上了。”

亚瑟拿起一片薯片,扯扯嘴角。队伍排得不算很长,但看上去也要等好一会儿,阿尔弗雷德把薯片吃完,又拆开一包棉花糖,直到亚瑟把棉花糖抢过来,警告他不能再吃了。阿尔弗雷德用纸擦掉嘴边的薯片屑,向前方看去,发现排在他们队伍前面的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旅游团队,还有许多情侣。

阿尔弗雷德和亚瑟并排站在队伍里,身上还穿着像是拼接一样的缝纫衣服,手拉着手。伦敦夏天的空气潮湿又闷热,白天很长,但不怎么见晴的天空即使是白天也压着一层灰灰的浅云,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但这汗却没有融化他和亚瑟之间的粘连,没有像是从手心中流出大西洋那样让他们分开。

阿尔弗雷德把纸巾揉成一团,胡乱塞进裤兜里,忽然说:“我们这样手牵手站在这里排队坐伦敦眼,在别人眼里看来一定也和情侣差不多吧?”

亚瑟猛地抬头来看他,但阿尔弗雷德却没有回头,只是梗着脖子面朝前方,直直地看着前面几排人的发旋。伦敦夏季的白天为什么那么长?让他想把发红的脸怪罪到夕阳都做不到。亚瑟很快又低下脑袋,说:“……大概吧。”

应该说是迟钝,还是值得放进博物馆供人参观的天然,还是亚瑟只是单纯在捉弄自己?他是现在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一点吗?但无论如何,阿尔弗雷德悄悄紧了紧自己的手指,现在在别人眼里,一定是阿尔弗雷德正在牢牢地握着亚瑟的手,而这刚好就是阿尔弗雷德现在最想要的。

他们登上伦敦眼的时候,刚好一起进舱的人几乎都是情侣,这让阿尔弗雷德稍微不自在了那么一会儿,但在舱门关闭,伦敦眼开始旋转时,他又很快被下面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大本钟、威敏斯特宫、伦敦塔桥……那些阿尔弗雷德原本已经看腻了的属于伦敦的部分,随着他们的升高而越来越小,就像伦敦在他们的眼前彻底铺开,让阿尔弗雷德移不开眼。

“那边是你家的方向。”阿尔弗雷德指着泰晤士河的另一边说。亚瑟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看来你还是有方向感的,你真的还是美国人吗?”

阿尔弗雷德不高兴地看他一眼,亚瑟就轻声笑起来。他们回过头时,发现舱内有两对情侣开始接吻,年轻的男孩捧住女孩的脸,贴着她的鼻梁轻声笑起来。阿尔弗雷德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发现亚瑟也刚好把视线收回来。他们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脸上都带着撞见别人亲密时的尴尬,却又没有不适或不安,反而有些脸上发红,就像是不小心看见了别人的秘密,但这个秘密却并不让人厌恶,反而让人充满欣喜。

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忽然弯起嘴角。亚瑟眼睛闪着光,也忍不住回应他的笑容。他们贴在窗边,朝对方咧开嘴笑起来,直到伦敦眼缓缓地转到了顶端。阿尔弗雷德不小心泄露出一声轻笑,亚瑟悄悄朝他嘘声,假装他们仍然在看窗外的风景。购物袋放在脚边,他们的手都放在窗户上,相连的手也是如此;亚瑟的手心轻轻地贴着伦敦眼的窗户,而阿尔弗雷德的手心轻轻地贴着他的手。

 

从伦敦眼上下来,阿尔弗雷德拉着亚瑟的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因为他手抬得太高,亚瑟甚至被他拉得被迫踮起脚来,憋着气又骂了他一句。阿尔弗雷德毫不在意地笑起来,拎着购物袋往前走,一边朝亚瑟抱怨自己的肚子饿了。亚瑟被他牵着往前走,提议他们可以去酒吧里吃点东西。

天还没黑,他们就坐在了酒馆里,阿尔弗雷德的手仍然紧紧牵着亚瑟的手,他们把手放在吧台上时,酒保都多看了他们一眼,让亚瑟有些羞窘地移开脸。阿尔弗雷德紧紧地摁着亚瑟的手,让他连用自己的右手抓酒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左手抬着酒杯。

“反正你左右手都能用吧,对你来说也没有区别。”阿尔弗雷德笑着说,他握着亚瑟的手太用力了,几乎有些紧张的意味,亚瑟又没法生气。阿尔弗雷德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亚瑟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不会对看上去没多少把握的阿尔弗雷德生气,无论他没把握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在酒馆里待到夜晚刚好来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阿尔弗雷德挫败地发现他在酒馆里吃到的英国料理仍然没有那么难吃,只是少了些前几天吃到的那种中国菜和印度菜的味道。他强压下亚瑟的酒杯,所以亚瑟也没喝多少,虽然脸上已经有些发红,但还算清醒。

他们走出酒馆,脚步有些飘忽地往回走。阿尔弗雷德把购物袋甩到肩膀上,果酱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亚瑟立刻提醒了他一句轻拿轻放。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次亚瑟还没有醉到朝着路灯唱歌的地步,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得意洋洋地掏出他的嘲讽英国小短文,他们手牵着手,紧挨着对方的胳膊走在街上,几个典型的英格兰醉鬼路过他们身边,金白色头发乱翘着的男人浑身酒气,朝他们指指点点,很快和那几个酒鬼朋友一起嬉笑起来。

亚瑟对夜晚酒吧街上的酒鬼简直见怪不怪,毕竟他自己也可能是那些醉倒然后对着路灯倾诉心事的家伙中的一员,但阿尔弗雷德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的指点,停下脚步,大声喊道:“嘿!”

亚瑟和那些男人都被阿尔弗雷德吓了一跳,定在原地,阿尔弗雷德眉头微微皱起,朝那些男人大声说:“我们看上去像情侣吗?”

谁也没想到他会抛出这样的问题,亚瑟拽了他一下,似乎想带他离开,但阿尔弗雷德牢牢地站在原地,盯着那些浑身酒气的男人。他只需要一个答案,虽然这个答案也许毫无意义,从被酒精浸泡过脑袋的人身上得到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更别说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可能被酒精泡坏了。那些男人面面相觑,原本因为醉酒而眯起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点。但他们当中有个醉得不轻的黑发男人,口齿不清地说:“那、那当然!你们都——牵着手了,基佬!”

另一个人拽了他一把,似乎是想暗示他不要乱说话,阿尔弗雷德却紧紧地盯着他,说:“牵着手就是情侣吗?”

黑发男人甩开好友的手,勉强站稳了,朝阿尔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不然呢?男人想牵男人的手,不就是想给对方吸——”

他的朋友立刻捂住他的嘴,朝阿尔弗雷德和亚瑟讪讪笑起来:“喝醉了,喝醉了。别听他瞎说!”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起来,说:“谢谢!”

那些人浑身都抖了抖,酒醉的迹象在他们的眼睛里无影无踪,急忙拖着自己的朋友快速地逃离了现场,像是害怕阿尔弗雷德立刻冲过去给他们一拳似的。亚瑟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你吓唬别人做什么?”

“我哪有吓唬他们。”阿尔弗雷德无辜地说,他牵着亚瑟往前走,亚瑟跟上他的脚步,看上去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美国,你刚才为什么要问……”

“如果,”阿尔弗雷德打断他的话,脚步却一刻不停,“如果一开始,不是我的手盖在你的手上面,而是你的手握着我的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亚瑟:“你会选择放开吗?”

亚瑟怔怔地看着他,他们已经走到了酒吧街的尽头,背后是喧闹的灯红酒绿,前方却是冷清又萧瑟的十字路口。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熨平在地面,在亚瑟的绿眼睛里投下明亮的光。过了一会儿,亚瑟微微低下头,说:“……我想放也放不开吧?我们是被魔法强行黏在一起的,阿尔弗雷德——”

“我不是在说魔法的事,”阿尔弗雷德再次打断他,“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拥有选择权的人是你,你会放手吗?”

有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留下一阵鲜活生命特有的笑声,那笑声转瞬即逝,时间有限却充满活力,和他们的身份竟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亚瑟的脑袋更低了,阿尔弗雷德可以嗅到他身上隐约的酒气,路灯把他浅金色的头发照得几乎有些发白。

“……不会。”阿尔弗雷德最后听见他这么说,这声回答撞在他的心口,却没有带起一丝快乐的波澜,反而让他感到了呼吸不畅似的痛苦。亚瑟微微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那眼神坚定,却没有什么力量。

“你这个骗子。”阿尔弗雷德缓缓呼出一口气。

亚瑟瞥了他一眼,抓抓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阿尔弗雷德,先放手的人是你。”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好像他们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话,无论是真的将伤人的语句向对方用力投球,又或是对内心假想出的对方倾泻而出,这样的对话似乎在他们之间过于常见,指责、怪罪、控诉,每一次的微型战争都不曾真正休战过,但却又保持着微妙的中场休息般的平衡。

亚瑟叹了口气,手抵着自己的额头,看上去疲惫不堪。“回去吧。”他说,想带着阿尔弗雷德往回走。但阿尔弗雷德牢牢地握紧他的手,说:“……不对,每次先放手的人都是你,亚瑟。”

亚瑟站在原地,阿尔弗雷德看见他的发旋,想到原来他已经长得比亚瑟高那么多了,又或是亚瑟最近缩水了一些?

“你放开手,让我离开你身边,”阿尔弗雷德继续说,“但每次我回到这里时,你都会企图把我推得更远。是我先握住你的手的,英国,我在你和法国里选择了你——”

他扔开手里的购物袋,抬起另一只手,紧紧地覆在他和亚瑟紧牵着的手上,把亚瑟的右手牢牢地圈在双手的手心。亚瑟紧紧地盯着他们的手,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因为酒精而发晕,但他明明并没有喝那么多。

“以及,我从来没有放开手过,亚瑟。”他说。胸腔就像被抽空所有氧气,明明就算现在他们立刻坠入真空宇宙,也许他们也能存活,但阿尔弗雷德却感到了一阵被扼住喉咙般的窒息。也许只是他一个人在努力,找借口跑来英国,在英格兰的夏季让亚瑟带着自己四处旅行;在过去的两百多个七月四日里,不停给亚瑟寄毫无理由的邀请函;在夏季里无尽的等待、每个夜不能寐的日子、每次重建关系的努力。他和亚瑟之间的关系如此简单,如此稳定,却又似乎随时都会在阿尔弗雷德的手心里分崩离析。

阿尔弗雷德从来不缺乏和亚瑟重新开始的勇气,但如果亚瑟最终还是会脱离他的手心,那也许魔法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也许紧贴的手从一开始就努力错了方向。

亚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被阿尔弗雷德紧握住的手收紧了手心,但却握不住阿尔弗雷德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说:“……不是你一个人在试图回到这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亚瑟抬起头,阿尔弗雷德撞进他的绿眼睛,这次里面再也没有妥协和迁就,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回应却有力地撞在阿尔弗雷德的胸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打算收回手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就像在回忆过去所有的雨天的气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如释重负般弯起嘴角,露出笑容来。

“我知道!”他笑着说,“——谢谢你。”

阿尔弗雷德牵着亚瑟的手,把他从路灯边拉离,拽到一旁的小巷子里去。亚瑟的脊背抵上有些脏污的小巷墙壁,阿尔弗雷德把他们相牵的手抬起来,贴在亚瑟的脸上,亚瑟就低声咒骂了他一句。

“别操纵我自己的手来摸我的脸。”英国人嘟囔着说,粗眉毛紧紧皱起来。阿尔弗雷德轻笑起来,凑得离他更近些。他能察觉得到随着他的靠近,亚瑟微微屏起的呼吸和有些僵硬的身体,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气味,和阿尔弗雷德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但就像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独特的气味似的,谁能想到国家化身也会有这一特质呢?亚瑟身上有一股独属于他的气味,说不上是香气还是难闻,但就算用领带蒙住眼睛,阿尔弗雷德只要轻轻一嗅就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呢?”他轻声问,压低的声音就像带上了一些蛊惑的意味,让阿尔弗雷德有些得意,他知道自己刻意放低的声音让亚瑟绷紧了脊背,但很快亚瑟又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声音讲话?”亚瑟憋着笑说,“听上去好怪。”

他的笑声让本来就想耍酷的阿尔弗雷德有些不爽,他微微俯身,离亚瑟更近些,几乎把呼吸都喷洒到他的鼻翼上。亚瑟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飞快地攀上他脸颊和耳尖的红色,他慌忙地想撇开脸:“……太近了,阿尔弗雷德。”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用说我也知道。”阿尔弗雷德坚持说,“你想要我的手。”

亚瑟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阿尔弗雷德就抬起他的另一只手,抚上亚瑟的脸。英国人的脸在夏季的夜晚里摸上去带着高温,烫得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尖都有些发麻。亚瑟眼神闪烁,阿尔弗雷德的鼻息洒在他的脸上,嗅着他身上独特的气味和沐浴露香气、伦敦夏季的湿气和他们身上隐约的汗味,阿尔弗雷德低声说:“我还知道你想让我亲你。”

“……胡说八道。”亚瑟撇过脑袋,但阿尔弗雷德的拇指摁压着他的嘴角,朝他凑近。阿尔弗雷德微微闭上眼睛,觉得脑袋有些发晕,就像被闪电击中似的,他脑袋里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把这份电击传递到亚瑟身上去。但嘴唇上的触感却告示着他没有吻到亚瑟,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发现亚瑟抬起一只手,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阿尔弗雷德吻到了他带着点汗的手心。

“别这样,美国,”亚瑟的手背紧贴着自己的嘴——阿尔弗雷德原本的目标,闷闷地说,“你喝醉了。”

阿尔弗雷德的嘴唇贴着亚瑟的手心,鼻腔里满是亚瑟手心的气味,就像是汗水、玫瑰、雨天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亚瑟的气味。

“我没醉。”他闷声闷气地说,嘴唇仍然贴着亚瑟的手心。阿尔弗雷德开始亲吻亚瑟的手心,一点一点地啄吻他掌心的纹路,把上面细密的汗都啄走,又顺着他的掌心,吻上他的手腕,轻轻地用嘴唇含住那片皮肤。亚瑟看上去愈发惊慌,他的脸涨得通红,不停眨着眼睛,急忙出声想制止阿尔弗雷德:“你、你真的醉了!”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的脸,自己的脸上也有些发烫,像是亚瑟脸上的温度透过他挡着自己嘴的手,传到阿尔弗雷德身上来似的。但他仍然没有停下亲吻亚瑟的手腕,这就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亚瑟的表情,在吻落下之前亚瑟会露出的表情,和他想象中的十分相似却又有些许不同。

“在你移开手之前,”阿尔弗雷德的嘴唇贴着亚瑟的手臂,轻声说,“我会一直亲你的手。”

那双绿眼睛中闪烁的光亮让阿尔弗雷德在一瞬间以为亚瑟会掉下眼泪来,但他没有,他只是牢牢地盯着阿尔弗雷德,脸上红得简直就像弗拉门戈庆典上的舞裙和番茄,也像阿尔弗雷德最喜欢的夏日限定汽水上附加的樱桃。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把亚瑟的手拉开,他的心跳重得就像鼓点,但还是憋着一口气,去亲吻亚瑟的嘴唇。

亚瑟发出一声闷哼,呼吸停顿一秒,让阿尔弗雷德的胸口和小腹同时绷紧了,他们相连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包括他们的嘴唇和胸口,阿尔弗雷德能感觉到亚瑟的心跳贴在他的右胸口,快速又有力的挑动就像是在他的胸腔里埋下了两颗心脏。如果可以的话,在这么一个瞬间,他希望亚瑟的心可以就这样留在他的胸腔里。

阿尔弗雷德的舌头轻轻地舔过亚瑟的嘴角,他们的呼吸混杂在一起,鼻尖贴着鼻尖,微微耷拉的眼皮藏不住的蓝色和绿色交织,阿尔弗雷德趁亚瑟喘口气的空隙,又吻了亚瑟一下。他们相连的手紧紧摁在小巷的墙面上,阿尔弗雷德的手摩挲着亚瑟的脸,他们唇齿分离时,亚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他从亚瑟面前抽离,拉着亚瑟走出小巷,路灯下还掉落着他们的购物袋,里面的橘皮果酱滚了出来,玻璃被路灯照得发亮。他们蹲下来,阿尔弗雷德握着亚瑟的手,亚瑟把橘皮果酱捡回购物袋,又拎着购物袋站起身来。

“这里离家不远。”亚瑟低声说,因为耳朵尖仍然泛着红色而不抬头看阿尔弗雷德,而是盯着手里的购物袋,“我们可以走回去。”

“那我们就走回去。”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地说,拉着亚瑟就往前走。他们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聊一下最近国内的近况,阿尔弗雷德最近想看的电影、亚瑟最近注意到的新书,以及刚才在酒馆里看见的怪人们。

阿尔弗雷德再次悄悄紧了紧握着亚瑟的手,这次他感觉亚瑟微微弯曲起手指,就像也在回握他似的。

 

“你的手真的变大了。”

他们躺到床上时,亚瑟忽然说。阿尔弗雷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亚瑟就接着说:“小时候握在手里还挺小的,现在变得关节又硬,手指又长。”

“你的手反倒是一直像这样,”阿尔弗雷德用手指摁了摁亚瑟的掌心,“又粗糙又硌人。”

亚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阿尔弗雷德就咧嘴笑起来。亚瑟伸手关了床头灯,缩进被子里,他们相牵的手放在中间,亚瑟侧过身让自己的胳膊更舒服些,阿尔弗雷德仍然仰躺着。

“明天贝蒂他们应该就能回来了,”亚瑟呼出一口气,“魔法应该就可以解除了。”

“那真不错,”阿尔弗雷德盯着天花板说,“终于可以摆脱大叔的手了。”

亚瑟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敲了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一下,让阿尔弗雷德缩了缩脖子。他们在黑暗的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亚瑟忽然说:“……谢谢你过来,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去,看见亚瑟有些别扭地低着头,他摸着自己的后颈,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你过来旅游只是……找个借口而已。但是……和你待在一起的这几天,我感觉身体状况没有之前那么差。”

他抬起头,朝阿尔弗雷德笑了笑:“这让我觉得这个夏天也没有那么难熬。非要说的话,说不定你的生日我也可以参加,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就好好期待大英帝国陛下的到场——”

在亚瑟又开始洋洋得意起来时,阿尔弗雷德却如鲠在喉,一阵潜伏在黑暗中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这个瞬间袭击了他,让他的眼眶周围迅速升温,鼻腔酸得就像是鼻子都要掉下来了。但掉下来的却不是他的鼻子,而是他眨眼的时候,从他眼眶里掉出来的一滴眼泪。亚瑟吓了一跳,急匆匆地说:“怎么,阿尔弗雷德?你哪里疼吗?”

他伸出的左手放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上,而他的右手被阿尔弗雷德紧紧握在手心。阿尔弗雷德用手背擦掉那么一滴眼泪:“当然不是!该死,你这人也太迟钝了——”

亚瑟张张嘴,有些恼怒地皱起眉,脸也很快涨红起来,但阿尔弗雷德很快抬起脸,朝他露出笑容:“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来参加独立日庆典!”

亚瑟愣了愣,又很快弯起嘴角。他伸出手去,指尖摸了摸阿尔弗雷德的头发,就像阿尔弗雷德小时候,每次洗完头发,他总是会做的那样。

“……果然还是,看情况吧。”

阿尔弗雷德用力地攥紧亚瑟的手,力气大到亚瑟都开始喊疼,并且匆忙承诺一定会在独立日庆典上出现,阿尔弗雷德才终于放开手。亚瑟嘶嘶吸气,阿尔弗雷德就拉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心。

亚瑟脸上发红,嘟囔着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阿尔弗雷德朝他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你不总是这么做吗?”他说,在他把亚瑟的手心贴到自己的脸上,并就这样闭上眼睛时,亚瑟的抱怨也就戛然而止。贴在脸上的温度让他感觉到亚瑟就在这里,在经历无数个无法安然入睡的夏季夜晚后,他还是回到了这里,并且就在阿尔弗雷德的手心。

 

 

FIN.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时,亚瑟发现他们的手已经分开了。他瞪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除了被阿尔弗雷德捏出的红印以外,看上去空荡又孤单,就像是刚从亚瑟身上新长出来似的。亚瑟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摇晃睡在他旁边的阿尔弗雷德,一边说:“快醒醒,美国!我们的手分开了!”

还在睡梦中的阿尔弗雷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彻底埋在被子里,嘟囔着说:“再睡……三十分钟……”

“都几点了你还——”亚瑟猛地转过身去看床头的钟,发现的确才清晨六点。他又停下了声音,慢慢呼了口气。反正还是假期,阿尔弗雷德绝不可能在这时候起床,亚瑟掀开被子下床,去把自己的拼接衬衫脱掉,换上正常的衣服。他摩挲着被阿尔弗雷德胡乱缝过的针线,下定决心不管阿尔弗雷德怎么大喊大叫,怎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亚瑟也一定要坚定立场,逼迫阿尔弗雷德学习怎么正确使用针线。难道他的衣服哪里破了,就会直接扔掉吗?

然后他忽然想起,有几次阿尔弗雷德背着一大背包的衣服来找他,一边把背包猛地放到桌子上,一边擦着汗说:“唉你会缝纫真的太好了!这些衣服我都很喜欢,不太舍得扔掉,但要不就是拉链坏了要不就是哪里破了点洞,你能不能帮忙补一下?”

亚瑟当时一直在骂他,一边缝一边骂他,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背包的衣服都被他补上了拉链和纽扣,所有的洞也填上了,有些空缺的地方还被亚瑟绣了点小狗和兔子。阿尔弗雷德趴在椅子上,要求亚瑟在上面绣一整个超人,当然被亚瑟严厉拒绝了。

想起这事让亚瑟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必须打起精神,这次不同以往,他一定能坚定自己的立场。亚瑟把衬衫从地上捡起来放到椅子上,最后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朝外走去。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摸清阿尔弗雷德亲吻他的含义,但亚瑟在那时竟也没有产生推开他的想法——也许一开始有过,但只占他当时乱成一团的思绪里的十分之一,而且很快就被更多的情绪掩盖过去了。或许他是希望阿尔弗雷德的吻会落下来的,亚瑟摸着下巴想到,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他或许应该找阿尔弗雷德好好谈谈。

亚瑟走到走廊上,仍然在沉思将来的对策,耳边就忽然响起了轻笑声。他匆忙地抬起头,看见空中飞过明亮的光点,贝蒂和她的妹妹茱莉亚扇动着透明的翅膀,朝他微笑起来。

“我们回来了,亚瑟!”她快活地说,声音就像一串悦耳的银铃被风吹动,“很高兴看见你很精神。”

茱莉亚叹着气说:“旅游旺季真的太累人了。但一听说你和美国小子出现了问题,大家都忙着赶回来。”

“抱歉,”亚瑟微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谢谢你们帮我们解除魔法。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魔法会持续那么长时间……”

贝蒂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来,身形娇小的妖精在空中盘旋,绕着亚瑟的右手转了一圈。

“魔法不是我们解除的,亚瑟。”贝蒂温和地说,“应该是时限到了,自动解除了。”

亚瑟愣了愣,喃喃道:“……是吗?”

“没错,”茱莉亚也给出了意见,“而且看残留的痕迹,应该是昨天中午就解除了吧。你那时候没有发现吗,亚瑟?”

就像全身窜过电流似的,亚瑟牢牢地站在原地,脑袋像不受控制似的开始快速回想昨天他都干了什么,伦敦眼中的高空,阿尔弗雷德忽然抛出的、有些怪异的关于放手的疑问……以及那句从满身酒气的男人那里得到的答案:男人想牵男人的手,还能是什么?

“亚瑟?你没事吧?”贝蒂有些担忧地问。

亚瑟捂住耳朵抱住脑袋,蹲下身来,把滚烫的脸严严实实地埋在膝盖上,连回复贝蒂和茱莉亚的询问的空隙都没有。

 

 

真的FIN.

 

 

写的时候顺便看了些伦敦旅行攻略,我也想去伦敦玩……(?)

这篇真的就是纯粹的流水账日常,但为啥还是写了那么长……可能存在很多BUG还请大家海涵!日常系的米英真的很棒呜呜呜

以及米亲英掌心的梗来自鄂季老师,感谢她!谢谢鄂季老师陪我口嗨,给我提供梗,还允许我借用!泪了!

也感谢看到这里的你w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有些忙!而且七月的那一天也快到了,大家知道的()希望今年可以写出像样点的东西,所以我得在忙生活的同时抽空看看历史了哈哈哈(?)

总之谢谢大家不嫌弃我!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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